在 生 活 的 高 点 俯 仰 探 寻
 
- 写在“赵溅球尼泊尔写生中国画展”开幕之际
甘优生 (美国)
北京中国学中心访问艺术教授
 
 
鸟瞰喜马拉雅山脉两侧,直入眼帘的是山北的苍凉藏区高原和山南的葱郁恒河平原,但两地之间却有一处让人心醉神迷的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谷地,里面殿堂华美,庙宇林立,众生云集。
 
赵溅球是赴尼泊尔的众多探访者之一,并且在这里如鱼得水,因为当地的风土人情有他所熟悉的中国山水民居的神韵。
 
他能迅速和深入地体会这片新的土地是基于艺术家对视觉形象的本能悟性,并在此基础上深思、吸收且与之共鸣,然后在热情中将其付之于笔端。音乐创作亦是如此,但画作更容易让观众去体验这种艺术创造过程。
 
我本人对赵溅球画作最深刻的感受是两种看似矛盾却和谐的特质,即他的作品是宏大而又谦卑的。 
 
宏大尺度: 赵溅球不像弗美尔一样去创作精致的室内画,他的“帕斯帕蒂神庙”和“加德满都皇宫”的全景画有5米长1米宽,让人震撼并不禁疑惑:“他如何能驾驭如此尺度而不失细节?他的笔韵能不透支吗?”毫无疑问他是大师,而中国画传统的长画卷视觉可以让观众在左右上下内外中游走。中国画的神韵往往不是一目了然,而是要不断琢磨。中国画卷的渐进式体验是一种观赏的时间艺术。
 
赵溅球的画作充满了层次感,譬如他的“帕坦王宫鸟瞰”就有雪山远景、楼阁中景和微小的街道人物近景。这种三层构图是中国画的传统,在他的“雁荡三折瀑”、“一片江南”和“曲径通天”中都可以发现。在“曲径通天”中,观者必须越过巨大的山石去发现顶峰的微小妇人,然后开始寻找她的登山路径。在她的高点位置和山石底部的步径中间没有呈现的部分是留给观者想象的。这种巧妙的隐藏也是非常中国式的:无言胜有声。观者必须自寻路径进入到他的画作中。在另一幅“篱边唱晚”中,观者会为发现远景的耕田夫妇而感动。这种时空层次感为观者体验艺术家神秘的创作感受提供了捷径响应式网站
 
让我们再来细细体会他的“帕斯帕蒂神庙”全景画。巨大画卷上如万花筒般的众多庙宇和塔顶让人眼花缭乱, 但细心的观者会开始寻找路径,而神圣的青烟就是起点,把视角带到让人敬畏的火葬台旁。这是赵溅球精心营造的场景,他让观者能够透过加德满都宏大的建筑群,小心翼翼地穿过烟雾缭绕的步径去发现具体和神圣的景致。他的作品尺度宏大,却给人意想不到的细节关怀。
 
谦卑细节:这是我想着重点出的第二特质。赵溅球对细节的爱好是基于谦卑。他的作品没有浮夸的成分,没有自高自大的炫耀,也不是要以势凌人。他画作宏大,但近观其细,观者却能与之共鸣。赵溅球热爱描绘这些细节。他如同孩童被忙碌的蚂蚁吸引般仔细观察这些细节,尽管并非身临其境,朦朦中却对后者心怀敬意。
 
于是乎就有了他画作中如诗般的石棉瓦,如华毯般的船屋藤编,和让神庙拥有生命力的细微人物等等。许多画家会隐去的细节,譬如房顶的太阳能热水器,晾晒的衣物,破损的自行车和长着青苔的墙壁,在赵溅球的笔下变成了珍宝。他为这些细节小心添色。在这点上他体现了真正的中国智慧:近物者通物。 
 
赵溅球热爱这个世界的细枝末节,因为它们为他揭示了人类在世间生存创造的痕迹,这些痕迹是他的艺术标志。与西方艺术直到弗兰斯·哈尔斯、戈雅和梵高才开始重视画家的个性笔触不同,中国画自始至终都崇尚艺术家在画布上独树一帜的笔墨,而赵溅球是当代中国画继承传统和创新的先锋。在他的”风月无边”中,他以三种独特的笔画技法勾绘出了丰富的动感和层次,这是承前启后的。
 
赵溅球的故乡是洞庭湖畔的小村落。他对家乡的渔网码头茅屋观察细致入微。这种热爱让他谦卑,这种情怀让他能够深刻地体会和欣赏另一方水土的非完美的魅力。
 
赵溅球始终在生活的高点俯仰探寻。
 
所以当赵溅球走进喜马拉雅山脉另一面的谷地时,他并不期望猎奇,而是去发现他者典型和内在的特质。